电装公司 兰晓娟
26年前的冬天,也是在年关当口,我回到阔别二十多年的故乡。
故乡是东北辽宁的一个小村子叫做丁香村,由于是冬季,我没有看到一株丁香,也没有问问丁香村的来历。在故乡住了20天之久,满眼都是白皑皑的雪村,这样的雪成就了故乡的冬天。
记得那场雪在地势低的地方,几乎没了我的膝盖,我不走在平坦的路上,偏偏是要在雪深的地方试着行走,结局就是自己倒在雪地里,浑身除了是雪,剩下的就是笑声了。即使是这样,我还是不舍得放弃每一个可能在雪地里徜徉的机会。
表哥、表姐的孩子都在七、八岁上下,正是玩的好年龄,对于我这个远方的表姑、表姨充满了对外乡人的一种好奇,于是便偷偷的尾随我,看我能做些什么。农村人喜欢在冬天里猫冬,没什么事情就在家里唠家常,这就苦了我那颗不安分的心,某个下午,在大人们唠嗑、念旧的时候,一个人悄悄溜出家门来到屋外寻找可以观赏的风景。
农村的家门口哪里会有什么风景,被雪覆盖的房屋有种“晨起开门雪满山,雪晴云淡日光寒”的感觉,而这山还在远处,不远的地方是一大片水稻田地,白晃晃的看不见边际,于是自己就在那里一圈圈的踩着走着,听雪发出“吱吱”的声音,像是心里的独白。想的是什么早已忘记,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约约觉得后面传出声响,回头一看,侄儿、外甥们悄悄地跟在我的后面,在我踩过的地方轻轻地落上他们的小脚印。我被他们的可爱感动,于是和他们在雪地疯闹起来玩起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东北的天气比较寒冷,即使没有风,他们的小脸也被吹得红红的,而我的粉色围巾,成了连接他们的纽带,大家互相拽着、揪扯着肆无忌惮,直到一位年长的姐夫出面叫停,才使得我们的游戏结束。姐夫望着和孩子们站在一起的我说:“你真是城里来的啊,这雪地里有啥玩头呢!”我和孩子们没有说话,只是相互用眼睛传递着妙语,个个嘴角上扬,他们甚至用冻红了小手擦拭着鼻涕,哪个害怕冬天的寒冷啊。
回一趟东北实属不易,每个亲戚家都要拜访,认亲是必须的。所以我常常跟随母亲左一个村右一个乡的周旋,那时交通还不是很方便,碰见雪天要在外面等车个把钟头。而在北风吹面、雪花飞舞的中等待,绝不是一件诗情画意的事儿,有时心里很不情愿,倒是母亲总是乐呵呵的,仿佛从没有什么坏天气,心情极好,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年是多么的幼稚。
由于三岁离开家乡,对亲人没有太深的印象和感情,只是从母亲那里,对故乡和亲人有所认识,如果能谈得来,当属跟自己年龄相仿的舅舅家的表妹。表妹那一年24岁,这在农村里早该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但是表妹人长得漂亮,又见过一些世面,所以总是高不成低不就的,这也让他的一些嫂子们说三道四,而对于同龄的我,确是另一般的态度。表妹当然还住在娘家,这常常遭到嫂子的白眼,甚至是当着我的面也丝毫不留情面的数落,好在表妹总是以笑回答她们的讥讽。
我跟表妹说咱俩出去溜达溜达吧。
我和表妹达成一致,骑着自行车向市中心骑去。那时她们村里通向市里是有公交车的,但年轻的我们,还是开始了30多里地的雪地之行。我穿上二姨的自制棉鞋,在印有雪痕的马路上跌跌撞撞一路说笑,骑到了辽阳市里,进了一家市里最大的百货商场。腊月里的百货,没有想象的热闹,但也可以称作人流不断,我俩漫无目的的闲逛,也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最后看见一个滴水观音的瓷器决定买下来。
商场没什么逛头,我俩只好打道回府,一路风尘没看到什么风景,只记得雪白的世界和脚下没有融化的马路,我俩在坑坑包包的马路上不知摔了多少个跟头,那么长的路途中,很少有人像我俩一样在冰天雪地里骑行,还有那背包里瓷器观音,跟头把式的跟着我摔跤,竟然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安然无恙的和我们一起回到了家。大人们都说这俩个傻丫头,大雪天的城里有什么去头,我俩不理会他们的讥讽,乐滋滋的谈论我俩的摔跤之旅,还真惹得堂妹埋怨我俩不带她去。
时光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春节的时候,打电话给表妹,她说那里依然下着雪,她催我快回家乡看看。
如果想再次回到家乡,可能不会选在冬季,但会记得询问丁香的来历,只可惜那个在村里头数的上学问的舅舅已不在了,也不知谁能告诉我它名字的出处;若能再次回到故乡,我变成当年的母亲,有说不完心里话,唠不完的家乡事,而当年的侄儿、外甥都已成年,偶尔还会跟当中的几个联系,只是岁月长长他们当中很多人都已奔赴他乡,或者在某个城市里守望,有的甚至失去联系。若能再次回到故乡,即使是大雪的冬季,可我心里再也不会有坏天气,浓浓的亲情与乡情,融化了所有的寒冷,道出人生最美的季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