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
7月9日以来,气温就像跟谁赌气似的直线飙升。朋友圈一片哀叹,看来当年有一个愿望要“种太阳”的那小子成功了。再不就是二胎政策放开了,太阳他娘又生了一个。
在我印象中,长这么大包头就没遇见过这么燥热的天。棉麻衣裙黏乎乎地粘在身上,早上刚洗的头发,还不到中午,打着络,乱蓬蓬地糊在脑顶上、脸颊旁,隐隐地总能闻见一股汗腥味儿加脑油子味儿。
即便是到了子夜,院子里也没有一丝要凉快下去的意思,黑暗中依旧焖热难耐。睡一会儿,醒一会儿,燥一会儿。
猫也不再上床,在地板上懒洋洋地走着、走着,咕咚一下,顺墙脚儿一躺,身体尽量往长了抻,后背紧贴在地脚线上。
谁不想哪凉快上哪呆着去啊。
可是我不能。
明晃晃刺眼的烈日下,我顶着似火骄阳四处奔波,为“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般不知忧愁的小金考察能选择的、适合她上的学校。
人到中年的一张脸上,除了遍布的皱纹,不知是因为日晒还是自身免疫系统不佳,又添了一片片红斑,又疼又痒。妹妹那两天见我一次说一次,你怎么不抹防晒?你怎么不打伞?快注意保养吧,都这把年纪了,折腾不起。
即将升初中的外甥也悄悄问他妈:“我大姨怎么了?头发乱蓬蓬的,表情狰狞。”
“你大姨心情不好,你以后要是像你姐那样不知道好好学习,我就得崩溃了!”
熊孩子!熊孩子!熊孩子!
我打心底里跳脚儿骂小金。
到中考最后几天,还依然手不释“机”地沉迷在手机里,天昏地暗地玩。一提背东西就急眼。强迫送去背诵班,每天一节课一百块钱地花着,让老师拧着她背也毫不见成效。简直就是自我“放弃”。
我却对这种“放弃”无能为力。
该讲的道理,讲了千千万。讲到感动天,感动地,甚至感动得自己泪眼汪汪,就是没感动小金。该打也打了。该骂也骂了。毕竟是亲生的,总不能打死吧。能塞回肚子里就塞回肚子里了。
小金内在奋发向上的小宇宙始终不爆发。
黩驴技穷。顺其自然吧。
用纪伯伦的诗安慰自己,以免自己总是暴跳如雷:你的孩子,其实不是你的孩子,他们是生命对于自身渴望而诞生的孩子。他们通过你来到这世界,却非因你而来,他们在你身边,却并不属于你。你可以给予他们的是你的爱,却不是你的想法,因为他们自己有自己的思想,你可以庇护的是他们的身体,却不是他们的灵魂,因为他们的灵魂属于明天,属于你做梦也无法到达的明天……
现实是,最终没有奇迹出现。既然小金不肯下功夫对待中考,中考也放弃她是必然的结局。熊孩子理所当然失去了上普通高中的机会。
小金梗着脖子说:我自己走的路,不后悔!
坐在这里记下这些文字,私下有种“立此存照”,以待他日拿给小金,羞辱她一下“以解我心头之恨”的小人心里。
②
1987年夏天,小学六年级的我坐在一排平房的教室门前,和同学聊着天。太阳晒得又暄又软的土地上,我用食指画出方框,画出圆,画个小人头,然后用手掌抹平,再画。少年时期,只恨岁月漫长。每天点数着手指头憧憬什么时候过年?什么时候放假?什么时候长大?成年后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开班会,我被班主任安排在班会上朗读我写的作文《我的理想》。我说我长大后要当医生救死扶伤。理想在读完作文后,立刻被班主任修改成作家。她极力赞扬我作文写得好,想像力丰富,将来得当作家。都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个好士兵,我就是那个士兵,到现在也没有当作家的理想,知道自己根本没那个水平。
弹指一挥间,那个阳光晴好中畅想未来要当医生的少年华丽转身成了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妇女。当年无限憧憬二十一世纪美好未来的少年,哪想到二十一世纪人到中年的今天,我会如此狼狈不堪。
没当成医生,既救不了死,也扶不了伤。每天想着如何在烦心事儿不断的现实生活里拯救自己。更没当成作家,偶尔写些文字宣泄一下情绪,愉悦自己,假装生活还有诗意和远方。
人到中年的时候,老娘忽然病了。老娘开始每天疑神疑鬼地念叨“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时,她正面临虚岁“七十三”的坎儿。
我除了着急忙慌每天赶去上班,再急三火四地赶回家做饭,周末送刚上初中的孩子去各种学习班外,又增添了心理辅导这项功能,抽空就跑回老娘家陪着老娘溜弯,调动更年期临近、本身就不咋灵光的脑细胞千方百计、抽肠刮肚地寻找词汇和各种鸡汤道理给老娘做思想工作,开导她笑对人生。
可惜跟教导小金学习似的,效果不佳。老娘最终还是因为血糖控制不好需要打胰岛素,可心里又害怕每天早晚吃饭时要打的这两针而崩溃了。2013年3月份,老娘在刚调理完血糖出院两个月多后,又因为糖尿病病发抑郁症住院了。
老娘不是一下子崩溃的。打上胰岛素两个月来,她刚开始还能貌似坚强的每天自己打针。打着打着,老娘就变了个人,皱得跟核桃似的脸上愁眉苦脸的表情越来越严重,那表情就像被武林高手点穴定住了,说啥也不下去。
跟人越来越不沟通,你劝说开导你的,她团团转她的,一会儿掀锅盖儿一会儿盖锅盖儿,一会儿拿起菜刀剁几下菜板上切了一半儿的菜再不耐烦的扔下刀。
我每天去单位刷脸考勤后,干一会儿工作,心里牵挂老娘再偷跑到老娘家,拉她下楼晒会儿太阳走会儿路聊会天儿。然后又跑回单位继续干活儿。这样一段时间后,老娘行为举止越来越奇怪,眉头紧皱沉默着拒绝打针拒绝吃饭直到崩溃,被我们姐弟强行送去住院。
医院下医嘱,一天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随时都要有人监护。大夫来输液,老娘拼死抵抗,不让医生靠近,我们咋说都不行。大夫送来抗焦虑药,让必须吃下去。我从中午劝到晚上,温言软语各种哄,不吃;疾言厉色各种吓,不吃。无奈,按住强行往嘴里塞,老娘玩命儿反抗,用舌头抵住死命往外吐不往下咽。
一身汗后,好歹一部分药被强灌了下去。药效上来了,老娘开始放松,妹妹在家蒸好鸡蛋糕送到医院喂给她,老娘大口大口的吃起来。我们绷了好久的神经终于放了下来。
住院几天后老娘情绪渐渐稳定,恢复正常后问她,当初为啥不吃药,老娘说,觉得那是毒药,自己要被害死了,吃了就活不过来了。我心里觉得好笑又悲凉,苍天呀,大地呀!
③
2013年。多事之秋。
老娘情绪反复无常,病情反复无常。一会儿偷着不吃药病情加重,一会儿想不开吃下大半瓶药寻个短见。
那一年里,我们焦头烂额地在医院里出来、进去;进去,出来。
老娘一住院,我们就得二十四小时监护。恶梦一般。我们私下认为,这医院一住进去就像住进了监狱,好比笼中鸟折了翅脉,身体失去了自由,心灵遭受折磨。
心理科病人千奇百怪。
第一次住院,办完各种手续已经中午,按过门铃,里面有人问,什么事?听说我们刚办完住院,防盗门“咣”地一声在里面打开,另一个世界出现在我们面前。
一群正吃午饭或已经吃完正在餐厅兼活动室里溜达的患者,或眼睛直钩钩地盯着我们,或目不斜视盯着饭碗不拿正眼瞅人余光偷眼落在我们身上地向我们行注目礼,让人没由来的心里发紧,汗毛乱竖。
防盗门在身后“咣”地一声又合上了。
一个人在那里大哭,为啥不给我菜,唔唔……凭啥我没有菜吃,唔唔……我家花钱给我定菜了,唔唔……
有医生和护士在那里哄劝着,别哭了,你的菜马上就来了,别哭了噢,有你的菜,你再等一会儿,别哭了……
还有人在那里呵斥,嗨,你别拿人家东西,吃你自己的……
穿过这个世界,来到老娘病房。病房里还住着三个人,一个患者的陪护悄悄向我们递眼色,让我们收起手机充电器,防止她陪护的病人用我们充电器上的电线想不开。在她的示意下,我看到病人脖子上留下的深深刀疤。
病房门口不知何时突然多了个人,我一抬头,吓了一跳。他站在那里,低着头,搓着手,间或抬头不知偷看谁一眼,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说什么。
在陪护的解释下才听清,原来他一直在说,有没有好吃的,给我吃一点儿,有没有好吃的,给我一点儿,把你那牛奶给我喝一瓶……
妹妹拿出半个香瓜递给他,没等他拿稳,旁边一个矫健的身影“嗖”一下窜过来,劈手夺过去,“啪”一下掰两瓣说,一人一半。转身坐旁边病房门口吃了起来。还好,他俩和平地分了瓜,没打架。
陪护让我们别搭理他们,还有,不能借给他们手机,要不他们以后总来找你。我赶紧把手机塞到了老娘枕头底下。果然有其他患者来问,有没有手机,借我给我家人打一个电话,让他们来看我。
入夜,医生帮我从其他病房拖来一把折叠椅,我展开椅子,躺在上面,感谢上帝,居然还有椅子让我伸展一下疲惫不堪的身体。已经夜里11点多了,多日不眠的老娘在床上打着酣,进入香甜梦境。
我看着窗外对面楼上病房亮着的灯光半天无法入睡。
④
有时候也会想,妈蛋,我小时候除了知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之外,还知道体贴父母的不易,知道早点出来工作替家里减轻负担。小金咋不知道给我省点心,连个学习的事都弄不好。
老娘数次住院,我们在上班、陪床、照顾家庭和孩子之间忙得精疲力尽、焦头烂额。恨不得像螃蟹一样再生出几条胳膊几条腿。
老娘一住院,我基本上也顾不上小金了。由她爹爱咋带着咋带着吧。几天晚班陪下来,到底放心不下小金,我就跟医生说好话,麻烦人家早上6点起来帮我打开住院部防盗门,我连跑带颠地买上早点奔回家,叫起尚在睡梦中的小金,给她扎好小辫子,又火速买上适合老娘吃的早点,跑回医院伺候老娘起床吃饭。
小金不知道她姥姥啥情况,放了学被她爹从托管班接回来,蹦蹦跳跳着要来看她住院的姥姥。
我头一次看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金走进病房时,屁股后面像夹了条尾巴,大气也不敢喘,眼睛也不敢四顾,整个换了个人,竟然没有张牙舞爪地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安安静静坐在床上不乱动。
她爹招呼一声“走”时,她立即落实到行动上,脚底生风地不见了踪影。一点也不像她平日拖拉的风格。事后小金说,可把她吓坏了,她进来时,走廊上一个病人目光呆滞地直直盯住她,脸上带着鬼异的微笑,一直看着她走进病房。
听完她的讲述,我笑出了眼泪,你这是僵尸片看多了。
我在医院里打电话嘱咐小金,要懂事哦,妈妈这段时间顾不上你,你得自己好好学习。
后来的事实证明,“好好学习”这句话小金根本没往心里去。
老娘的院住着、住着,小金就从小学生成长为初中生。她很快进入青春叛逆期。其实她没上初中时也不好管理。你让上东她偏上西,你让打狗她非撵鸡。四五岁时带她去逛家俱城,说啥也不让你拉着手,告诉她不能跑出我的视线,她一会儿就跑没影了。看着别的家长牵着个小乖孩走来走去,我只有羡慕的份儿。
家俱城是逛不成了,我气急败坏的拎着找了半天才找到的小金出了商场大门,罚她跟在我自行车后面跑一会儿。她跑了一会儿后平静地给我下定义,你是个后妈!
胡说,后妈看见你找不见了才高兴,只有亲妈才怕你丢了。
她继续平静地说,亲妈是不会舍得让自己的孩子跟在后面跑的。
我只好把她拎上后座,心里还内疚了半天。
初二地理、生物结业考试后,跌跌撞撞进入初三,本来就不好管理的小金越发不好管理了。以往强迫她背地理、生物,她被逼无奈多少还能背上两行,一上初三,再让她背东西,休想。
我这个当娘的都不知道小金每天在想点啥。
当然,我也不知道我娘每天在想点啥。
工作内容这两年也史无前例的多起来。以往好几个部门的工作,因为单位重新整合,都得担起来,哪个也不能落下。
⑤
这几年生活始终没安生过。老娘的病情反反复复,像压在心上的巨石,让人无法轻松的呼吸。心情随着老娘的病情起起落落,咋也敞亮不起来。如果人生是一场戏。我们仿佛戏里的困兽。
这期间,小金跟着添乱,不断以学习的事儿让我烦心。微信群里,老师时不时发的不完成作业的名单里有她,考试不及格的名单里也有她。受表扬的名单里到是从来没找见过她。
屡屡苦口婆心教导小金,该学习的年纪就得学习,该做什么的年龄就应该做什么。小金一脸不耐烦,你们不是说学习是自己的事儿吗?既然学习是我自己的事儿,那学不学不也是我自己的事儿吗?干别人什么事?!
2015年5月,老娘经过前几个月一点点积聚、逐渐升级的焦虑,再次崩溃住院,进入不吃不喝不说话没有吞咽功能的抑郁症木僵状态。我们再一次进入二十四小时监护的一级战备状态。
几番折腾,甚至抢救,近一个月后再出院时,老娘性情大变,完全成了另外一个人。以往发病调理好后,她还能自己早早做好早饭吃完后,去早市兴致勃勃地捡两大袋菜叶回来,然后铺在小区院子里晒干收起来等冬天时喂兔子。
这次出院,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没完没了总是焦虑这咋办、那咋办,她也不再团团转着刚吃完午饭就担心晚上吃不上饭,而是每天躺在床上等饭吃,一吃完饭,她立刻又躺回床上,有一句没一句的骂人。谁伺候她,她点名道姓嘟嘟囔囔地骂谁。
我和小弟、妹妹轮着接她到家里照顾她一日三餐。弟弟和妹妹倒班,下夜班也不敢像别人那样回家睡觉,得伺候老娘吃饭。有一次妹妹下夜班太累,回家后合计躺一会儿再去接老娘。下午三点多忽然惊醒,居然睡着了,老娘午饭还没吃呢,赶紧跳起来跑老娘家接上她带她出去吃口饭。
弟弟下夜班进家得上午9点多钟。我劝说老娘,你能不能给我们省点心,我们也都是四十多岁老大不小的人了,一天到时晚为了生活奔波,别老等他到家给你准备饭,面包和牛奶都在那里,你自己起床吃一口不就行了?干嘛非得等他到家端到你身边才吃?老娘不紧不慢地回复:我不会,我脑子坏了,啥也不会干。
每天白天吃饱后躺在床上以骂人为乐、晚上呼呼大睡的老娘,一到早上四、五点钟,就爬起床,一遍遍地开门,出溜出溜走到我们房间门口“窥探”一下,再出溜出溜走回她房间关门。开门、出溜、关门;开门、出溜、关门。搅得人怒从心头起。好吧,起床。一听到我们起床的动静,老娘就赶紧溜回她房间关上房门躺回床上。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的,每天早上你不说上一声“起床,洗脸、刷牙”老娘就不知道自己主动起床洗涮。饭摆上桌,不说一声“过来吃饭”,老娘就坐沙发上看我们忙活做饭、端饭、摆桌不上来吃。从前坚绝不扔剩饭,啥时候剩饭不吃完肯定不做新饭的老娘,现在一口剩饭不吃。每天饭软了、饭硬了、饭干巴了咽不下去地对我们挑三拣四。
然后是你让她换衣服她不换,让她洗澡她不洗,让她出门溜达她不溜达。指甲盖留得像西游记的女妖,又大又圆,又硬又长。跟小金又薄又软的小指甲比起来,典型的不缺钙。我无可奈何:老娘,你能不能自己动动手,剪下指甲?老娘回复,剪不动。被逼急了,她拿起指甲刀,剪两、三个指甲,又躺回床上骂人去了。
闲极无聊,老娘坐沙发里唠叨:久病床前无孝子,久病床前无孝子,娟呐,你说是不是呀,久病床前无孝子。我气得把脸埋书里不抬头,不想搭理她。
累极了我也就教训老娘,能不能为我们着想一下,我们也都人到中年了,生活也不容易,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家,又要照顾你,每天好吃好喝地伺候你,这也伺候几年了,能不能把脸上表情放舒缓点,对我们展个笑脸儿,别每天愁眉苦脸地嘟囔“我快死了、活着痛苦”地时刻传递负能量。
老娘愁苦着一张脸说,我啥也不会,活着痛苦。
⑥
宫崎骏说,生活坏到一定程度就会好起来,因为它无法更坏。努力过后,才知道许多事情,坚持坚持,就过来了。
7月5日,经过前期一段日子的心里斗争,给老娘雇的保姆来上班了。虽然做了思想准备,但弟弟心里还是很不舒服,他始终认为,父母养了这么多孩子,最终老娘却没人管了。别人会怎么看我们这些子女?特别是怎么看他们这些做儿子的。妹妹说,心疼雇保姆的钱。不由得想起那句调侃,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没钱。
我给他们做思想工作,别人怎么看跟咱们跟咱们的生活有什么关系?顾得了那么多吗?活在别人嘴里还不得累死?这几年经历这么多事,咱们谁不累?谁心里压力不大?谁的情绪好过?弦绷太紧了会断的。我们是不是只有在保证自己身体和精神不垮的情况下,才能兼顾别人?如果我们都倒下了,谁来照顾我们?那时候老娘怎么办?
弟弟说,从父亲当年生病住院他照顾到父亲病故,再到老娘这些年病情的反复,他原来一直以为自己可以算是孝子了,现在承认,他不是。他也累了。
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我肯定不是孝女。因为我私下一想到有保姆二十四小时陪护老娘了,我们不用再没完没了地面对老娘时,真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小金小学五、六年级起到初中这三年,老娘一直在病情发作、治好;再发作、治好的循环。无可否认,初中这三年,小金的学习成绩、青春期的叛逆让我烦恼;老娘的病情同样也让我压力山大。
整天面对老娘的愁眉苦脸,我们也难展笑颜,心情暗淡无光。
前两年中的有一天,突然无意间瞥见镜中的自己:满脸皱纹,一脸狰狞。心中一惊!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这是那个曾经满是文艺情怀的我吗?都说人的相貌三十岁以前是父母给的,三十岁以后靠自己。相由心生啊。
人生的某些障碍,你是逃不掉的。与其费尽周折绕过去,不如勇敢的攀越——我始终在不停地调整自己的心态。跟蜜友们吐槽乱七八糟的垃圾心事解压,蜜友们说,倒吧,垃圾倒空了才好回去继续装。
这个燥热的夏天,开始有保姆专职照顾老娘一日三餐陪护她日常生活。我腾出空来为小金学习的事想一想,妹妹也可以腾出精力来多关照一下暑假后就上初中的外甥了。弟弟的孩子今年暑假后也要上小学了。最重要的是,我们每个人都该静下心来整理一下自己了。
奔波考察了好几天后,7月15号,纠结许久的小金学校的事也终于在这天尘埃落定。日历很快翻到7月底,持续酷热近半个月的气温终于开始回心转意,不再跟谁呕气高挺不降。接连下了几场透雨,包头泛起了秋意,早晚凉爽中午热。这才是我熟悉的包头。晚上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8月初,妹妹带外甥外出旅游开阔眼界长见识去了。出发之前,没有再向从前那样必须事先打电话叮嘱好跟我换班接老娘的事。我想带小金也趁着暑假走一趟,却被工作牵绊着无法动身,于是把看中的旅游景点链接发给弟弟,希望他也能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程。弟弟来电话告诉我,他们一家踏上了西安之旅。
小金呢,欢蹦乱跳地开始了她的高中新生活。八天的学校军训结束,我去接她时,看到晒得像小黑熊一样的小金又胖了,我赶紧第一时间告诉她这个事实。这头小黑熊并没有嫌弃我的“忠言”,笑呵呵的接受了我的拥抱。
果然,生活坏到一定程度,就会好起来。因为它无法更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