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过年前,父亲说要来看外孙子。我一再嘱咐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用带,父亲当时还回应说没啥要带给我的。
父亲住在离市区二百多公里的大山里,交通非常不便。从山里到火车站要先行三十多里的山路,再坐上汽车到县城,然后还得倒车才能到达市里的火车站。而这一路走来最紧凑也得五个多小时。
父亲为了赶上中午十二点的火车,凌晨三点起床,不到四点从家出发,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崎岖不平的山路,父亲走了两个多小时天还没亮。等一路颠簸到火车站的时候,还不到11点。
父亲说到站还得排队买票,怕耽误了火车,所以不敢走晚。可是那天偏偏赶上火车晚点,父亲买完票等了整整三个小时才坐上车。
等我见到父亲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远远的看见父亲扛着个大大的蛇皮袋子从出站口走来,手里还拎着个大箱子。到了出站口,实在扛不动了,就将袋子拖拉着走,结果,袋子磨破了,小米、绿豆、花生争相涌出,瞬间占领了一截马路,吓得行人都刹住了脚;香油壶也磨漏了,可惜当时没发现,等发现时,满屋满地犄角旮旯里都香了。出了站,父亲将手里的大箱子递给了身后一位跟我一般大小的女孩。我责怪父亲,自己的行李已经都拿不动了还帮着别人拿,父亲只淡淡的回我说:“她带了一大堆的行李走在我前面,看上去特别像你。”
接上父亲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一到家父亲就又开始帮我倒腾他带给我的这一大麻袋的东西,让他歇会,他硬说一点都不累。我埋怨父亲带这么些的东西一来我也不缺,再者也不划算,车票钱、打车费。父亲却说说:“其实,没有什么划算不划算的,有些账是不能算的。我这一辈子,除了现在变老了,身体变差了,其他的都只赚不亏,都是划算的。”看着父亲原本挺拔的腰身已有些佝偻,但布满皱纹的脸上仍然荡漾的满意的笑容。我突然感觉特别的心酸,心底柔软的快要融化了。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是每个做父母的心愿,但子女们成了龙变了凤了,翅膀硬了还不是呼的一声就飞走了,独留父母天天想念。
十年前,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把我带到了这座远离家乡数千里的城市。从此,我和父母的交流都是靠一根细细的电话线,长长远远的,放到了我在的地方然后来来回回的扯动。每次父母都在电话里说“想要啥就买啥,别委屈了自己,爸妈有钱,养得起你。”
毕业后,我继续留在了这座城市发展,工作和生活的压力让我离父母越来越远,连电话也少了。偶尔打过去,父母总是那套话:家里一切都好,在外面好好干,别瞎操心,没钱跟爸说。”可是父母的谎言我们能听的出来吗?
五年前,当我穿上雪白的婚纱,挽着丈夫的手一起走进婚姻殿堂的同时,已经不再是父母旁边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傻丫头,我是妻子,我是儿媳,我是个十足的大人。我要以一个女人的姿态扮演一个妻子的角色,以一个家庭煮妇的姿态扮演儿媳的角色,一年后同时扮演母亲的角色,从此渐渐淡离家人的视线,失去了参与父母后半生的权利,那些曾经遥远又真切的存在着。
我和丈夫说过,要一年回去一次看父母亲人,无论多忙,因为父母越来越老,我怕留下“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的遗憾。头一年回去了,回去也是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留给父母的是无尽的思念。可是今年身边多了一个孩子,母性发作,不忍孩子劳累,丈夫也抽不出时间来,于是完全不记得当时信誓旦旦立下的规定。
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好,可是每次打电话母亲都说她很好,于是我真的以为很好。事实是有很多次我打电话时,母亲就在医院。
如今,每次听到父母的一句“我很好”,都会让我直接泪奔。这句话隐藏了多少实情,老人的谎言是为了远方的儿女踏实的工作,不要为他们增加压力。
我从初中开始就开始住校,然后高中也是在学校住,上了大学,离家远了,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到工作、结婚,一直在外飘。每年陪父母的时间真的很少很少。
我们都需要扪心自问,对于父母我们有多少亏欠?
以为长大了可以回报父母了,起码该给父母些零花钱, 可是买房、买车却又心安理得的接受了父母的援助。
而父母想要的只是子女们能多回家看看,多陪陪他们。
《心经》云: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一切随缘,一生随缘,方得自在。”
我只是一介凡夫俗子,无法悟透般若波罗蜜多的智慧。总有无数牵挂,所以难得自在。
只愿来生,让父母做我们的孩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