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在文章里说,人为什么要有孩子?衍生出无尽的事务和无穷的操心?后来想明白了:现世报,天恩。我们小时候太不专心,所以现在要把功课重新做一遍;小时候吐了多少饭给娘吃,现在娃就吐多少扔你碗里;小时候跌伤娘有多疼,现在你就有体会;还有小时候生病爹妈的夜不能寐,现在统统都还报回来。
哑然失笑。
历史有全息重演的规律,人生同样是个画圆的过程。
闺女初中三年,经历了两年鸡飞狗跳的日子,经常被闺女气得七窍生烟。照六六的话讲,现世报,天恩。
可能是小时候让自己爹娘操的心太多,生的气也不少?不禁回想起“我的青春我做主”那会儿的陈年往事。
有一年夏天,母亲从市场买回几只毛绒绒的小鸡。自此,她便把心思全放在那几只小鸡身上了。放在院子里怕被猫叼走,母亲便脚跟脚地看着它们。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它们煮小米,精心喂养。
小鸡长成大鸡,母亲常常在阳光下跟她白白胖胖的奋力抢食的大公鸡说悄悄话:“多吃点,长胖点。”
我听后笑话她怎么跟鸡说话。母亲笑说:“我不爱跟你们说话!你们不听话,总爱跟我吵架。大公鸡多好,我说什么它们也不顶嘴。”
至于当年顶了什么嘴,吵了什么架,我仔细想了想,完全记不得。可能是年龄还不够老,得再晚几年步入老年后,某些儿时记忆才会跃出脑海吧。只记得那时候每天晚上睡梦中被从小卖店忙碌一天晚归的母亲叫醒,回我们住的那栋楼去睡时,我一路上总是怒气冲冲跟母亲没个好气,自己恶狠狠地走在前面,把母亲和妹妹甩得老远。
现在想想,这可能也是我当年的青春期综合症了。一如闺女现在的青春期。当年我甩给老娘的臭脸有多难看,今天我看到的闺女的臭脸就有多难看。
有一天半夜11点接补课后的闺女回家,跟老师说了两句话而已,一抬头,娃踪影皆无。一路惊魂连跑带颠地赶回家,进门看到摆着一张臭脸的娃出现在眼前,悬着的心放下的同时,少不得把恶向胆边生的势头压了又压,私下里痛骂熊孩子一翻。
事实是,两只刺猬,本来想温暖对方,靠近时却相互竖起浑身的尖刺,即扎伤自己,也扎伤对方。
有一次,忘了因为什么事,也可能是第N+1遍给娃讲你得努力学习时,又是话不投机,娃怒目而视:“我数一、二、三,你不出去,我就出去!”
“一、二、三……”,她腾地一下起身,夺门冲出她的房间。
我站在原地,深呼吸两分钟。走出去。
想起作家麦家在朗读者中谈到他儿子青春期的“作”和孩子那扇曾经对他关起过几年的门,我平复半天心绪后,来到娃身边,摸摸娃的头,拥抱了一下她。娃歪了歪脑袋,没继续反抗。
“闺女,妈妈也是第一次当妈妈,可能很多地方做得并不是很好,但是,妈妈一直在努力学习做个合格妈妈。人和人之间,最重要的是沟通,你和妈妈之间,也得交流呀……”
闺女绷得坚冰一样的小脸儿缓和下来,娘俩相对泪千行。
高中,闺女开始住校生活。一下子有了距离,从原来的天天见,到现在的一星期见一面,忽然发现,原来,隔着适当的距离更容易安全地爱娃。
气温骤降,风雨雪交加的夜晚,想到闺女身上没有棉衣,赶紧给她送衣到学校。正在上晚课的她被班主任叫出教室时高兴地说,“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看见你们!哎呀,我校服正好染上颜料让我洗湿了!”
娃穿上棉衣,暖在娘心里。
闺女高兴地拥抱了爹娘。爹娘不忘在她手里塞了牛肉干和竖果,看着她笑容满面地跟我们挥手告别返回教室。
距离产生美。隔着适当的距离,刺猬收起尖刺,可以放心地爱着对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