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节气一到就真正进入腊月,临近忙年的日子也就开始了。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你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炸羊肉;二十七,杀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玩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这是我们小时候经常念的民谣。
忙年了,该忙年了,往年一到这时候,家里的老人就该念叨了,杀鸡、宰猪忙年货,街上挂起一溜溜的灯笼,一家地摊挨一家地摊的对联和年画,满街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现在想想那时忙年的滋味其实蛮有意思的。
1、刷房子
以前家家住的房子都是单位分的房子,也没有什么装修一说,每年到年底的时候家家用大白刷刷家就是很不错的了,其实刷家也是年前对家里的卫生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清扫。
我家住的房子是原来的职工宿舍改建的,房间挑高比较高,刷房子也是比较累人的活,父亲那时工作忙,一天到晚顾不上家里的事,所以刷房子的任务就落在我们几个孩子身上了,往往是要趁着休息一天的时间内要搞完毕。所以刷家那天我们要早早的起来,先把屋里的物件进行收拾归拢,两个房间先腾出一个来进行清扫,我是家里孩子的老大,又因为个子长得高,所以刷顶棚和高处的墙壁就是我的任务,桌子上面再搁一个四腿凳,我端着小瓷盘,用大号板刷先横一边再竖一遍,刷一块跳下来搬桌子再挪一块,妹妹们在下面也都是端着小盆你一块我一块地刷着,不时还要比一比谁刷的好,母亲这时要把家里不用的旧物归置出来进行扔掉,刷完一个房间,我们再倒腾另一个房间,然后擦窗户擦门,擦屋里一切的物件,就这样从早晨往往要收拾到很晚,才算把家里卫生彻彻底底的清理完。
粉刷干净的房间充溢着淡淡的水汽味道,妹妹们兴高采烈地拿出早已买好的年画,比量着哪一张贴在哪好看,母亲将新绣好的门帘、桌布、床帏都挂好,铺掸好,刷好后的墙雪白雪白的再贴上喜气洋洋的年画,窗明几净的家里焕然一新有了迎年的气息。
2、购年货
一进入腊月就开始购置年货了,九十年代以前买副食还要副食劵的,各种的副食劵到现在我家还有几张,留存纪念了。
那时的冬天真是冷,也没有暖冬一说,大腊月的我和老爸骑着车子绕着昆区的几个副食店转着圈的买猪肉、牛羊肉、买豆腐、买鱼特别是大鲤鱼很难买到的。鸡蛋、粉条,瓜子花生等等都要往家倒腾,往往回家时手指头都冻得生疼生疼的,可是老妈一声令下我和妹儿又得拎上菜筐再去排队买菜。
记忆中有白云路菜市场很大的一个菜市场,里面的蔬菜种类也比较多,一到年根人多的简直人声鼎沸。那时街上的菜场、副食店是最热闹的,好几个纵队,人能排到马路边。还有当时的包百大楼一到年底买布料的柜台前,几乎清一色的妇女,挨挤在一起你扯我拽,那嗓门一个赛一个地高啊,我曾经陪母亲去买过布料,到现在回想起来那感觉不亚于从战场活着回来一样。
有意思的是排队到粮店买粮,开票的窗户口很小,我要踮着脚才能把粮本递进去,开票的阿姨动作老麻利了,刷刷地翻篇划道,嗖儿往后面称面的人手里一扔,拿本的人一吆喝2栋19号,我赶紧和妹妹拿着口袋撑到面斗下面,锃亮的面撮子称好面,歘地顺着面斗,噔的一声进到面袋子里,腾起的面粉落得满头满脸。打油的时候天真的想压油的转把转慢点是不油能多流一些,一样样的把米面油全都搞回家,而且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能把粮本搞丢了,那可是全家人的口粮。
年货一样样地搬回家,糖果点心老妈要藏起来,防止我们几个馋猫偷吃。姥姥从老家邮来的大枣、花生在那时也算稀罕东西,照旧老妈先给几个尝尝鲜,然后也要锁在她那个大木箱子里,这些东西要等到大年初一老妈才能摆到桌子上。
3、炸年货
到了腊月二十七老爸开始准备过油了,就是炸酥肉、炸丸子、炸豆腐、藕条、黄花菜,酥脆金黄的小麻叶,麻花、油糕等等。往往一到这时候,我们小孩是最高兴的了,父母也高兴把炸好的东西先敬神,然后给我们拿碗装好开吃,真叫香啊。整鸡、整鱼也要过好油,金黄锃亮的,炸好的东西都一样样地装好放到凉房里面存放起来,记得家里凉房里面放了两个大水缸都是过年放这些吃的,一直吃到二月二龙抬头才算结束。
过完油老妈开始发面蒸面头,包豆包,素菜包,老爸要准备好几种饺子馅,肉馅、素馅,煮大枣煮红豆准备豆包馅,老妈还要蒸上几个花枣卷,做上几条面鱼,几个面兔子,才能凸显出过年的新意来。
现在想想最爱吃老妈包的白菜萝卜馅的大包子,那时候家家飘着肉香、油香,院子里间或响起的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小孩追跑的笑闹声,邻里之间也比平时多了喜气的寒暄,炸的丸子、油糕、麻花都相互间的送一碗,那景象真的是人间一片太平。楼道里挂起了通红的灯笼,映照着门上大大的福字透着老百姓对生活的热爱和满足。
4、年夜饭
大年三十,是一年除夕也是父母最注重的日子,这一天的家务事父母基本上不让我们小孩子掺乎了,而且老妈一再叮嘱我们这一天不能胡说八道了,做好的饭菜都要先敬了神后才能放到饭桌上。
晚上的年夜饭是一年中最隆重的,老爸提前就把年夜饭的菜谱准备好,当天中午就开始忙乎,而且要讲究整只鸡、整条鱼的做成一道道菜,冷热荤素要搭配,菜品要配成双数,所以每一道菜都是有名堂的。
记得当时父亲最拿手的就是红烧大鲤鱼,整条鱼做出来金红明亮,鱼尾上翘地放在鱼盘中上面再点缀些翠绿的香菜鱼香四溢。扒肉条用五花肉一层一层码在碗里,蒸的肥而不腻,夹起一片颤颤巍巍,入口满口留香。溜丸子外焦里嫩,芡汁鲜香。特别是凉拌藕片热热的花椒油刺啦一倒,葱姜蒜的香味全部入到藕片里,咬一口倍儿脆,嚼一嚼鲜藕的清脆香甜在舌尖上回荡。
年夜饭老爸要打开一瓶好酒,老妈和我们几个姑娘来瓶红酒,酒菜上齐,人上桌一切准备停当,老爸老妈要先举杯敬天敬地,敬各路神仙,然后我们一家人共同举杯,祝爸爸妈妈健康长寿,祝我们自己又长了一岁。
吃着鲜美的饭菜,看着精彩的春节联欢晚会,一家人守着温暖的灯光,等着除夕的钟声,送走一年有一年。
5、大拜年
大年初一,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初一早晨的饺子已经下锅,穿新衣、拜大年,早起吃过饺子就开始了邻里间的拜年,你到了我家,我到了你家,转一圈没准在谁家能碰上头。
张姨李叔过年好,王婶赵大爷过年好,见到长辈不停地鞠躬问好。大人们则是不停地往孩子们兜里揣糖,大年初一把一年的糖都吃了,记得我的两个小妹妹更有意思,拜了一圈年回家后,两人把兜里的糖拿出来,互相比一比看看谁的糖多,小孩的天真想想多有意思。
老爸初一下午就开始外出了往往一晚上玩的都不回家,老妈和单位的阿姨们互相串门,记得老妈不会骑自行车,都是我带着她跟着阿姨们挨家转。女人们凑在一起就是看谁家绣的门帘好看、桌布好看,家里收拾的干净,家具摆的好,一群人到哪都是叽叽咋咋也是很热闹。
我参加工作后,有一年的初一也随着班组的同志挨家去拜过一次年,甚至骑着车子跑到张家营子,人多热闹也不觉得冷,再后来和老公结婚后第一年到婆家所在的白云鄂博矿山过年,当地的初一拜年风俗和包头城内的不一样,没有一定的酒量是万万不能出门的,到谁家都是先来三杯酒,才能说拜年的话,不喝酒不算拜年,那一次我就领教了当地风俗的厉害,吓得我以后回去再也没有和老公一起出去拜过年。
如今年一年年地过,老百姓的物质生活比以前丰富了很多,吃喝穿都不愁了,但是忙年的味道却比以前淡了很多,特别是现在的年轻人,家里孩子少,没必要准备下这么多的吃食,现在的超市米面粮油,鸡鸭鱼肉,海鲜蔬菜应有尽有,衣服也不像以前只有过年才能穿套新衣服,随时喜欢随时买,所以也没有必要像以前转着圈地购置年货了,但是我却很怀念父母以前忙年充满年味的日子,想起母亲夜晚灯下趴在缝纫机上给我们做衣服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