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要拆迁了,按理说这是好事,因为终于可以住进新楼房了,可是六婆却湿润着双眼,有种生离死别的痛……
女儿艳丽帮着六婆收拾东西,已经瘫痪了十几年的六婆,对家里每一件物品摆放的地方都了如指掌、如数家珍。六婆的四周都是固定的家什,以免她倾斜摔倒。此时她趴在椅子上,目光环视着家里的一切。东西越搬越少,直到只剩下她的小堡垒及炕上的被褥。她用期盼的眼神对艳丽说,今晚还能住一宿吗?“妈,不住了,去哥家住吧”。可我还想住一晚上,六婆含糊不清的说着。艳丽能听懂母亲的话,也理解母亲的心情,可眼下实在没有住的条件,家具一搬走,隐藏的灰尘肆意的活跃起来,弄的人心里很不安。“别住了,乱糟糟的”,艳丽有些不耐烦,六婆便不再说话了。
艳丽准备了简单晚饭,因为锅碗瓢盆都已经搬走,只能随便吃点填饱肚子。艳丽看着母亲用仅能活动的左手拿着黄瓜蘸着酱,用力地咬了一口,脱落的牙齿没能在黄瓜上留下清晰的牙痕,只是模糊的一片,她心里有些内疚,不管怎么着还是没能关照好母亲,连晚饭也吃的不顺口,可六婆却一副很知足的样子,努力地吃得很香。
天要黑了,艳丽收拾好所有的东西,推着母亲离开,经过孙大娘家门口,孙大娘闻声走了出来。六婆握住孙大娘的手用力的说,你们还可以再住几日,我这一走怕是够呛再能回来了,说着便哽咽起来,嗓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艳丽给母亲擦去泪水哄着她说,等安顿好了我就推你过来看看。
天色已经蒙蒙黑了,艳丽不得不推着母亲走向临时的家,出了胡同,六婆让艳丽停下,艳丽调转两轮车,朝着自家的方向望着,安慰的说:“这房子盖的快,再过两年就能搬回来住新楼房了,到那时干干净净的多好啊!”。“我怕是住不进去了”。“肯定能住上”。艳丽敷衍着母亲,她知道母亲病重,但她也无法预知以后的时间。
后来的日子,六婆经常打听房子盖的怎么样了?打地基没有?艳丽如实描述给六婆听,也曾推着车让六婆看过没有了胡同的老街房,六婆看过后就流泪不止。
终究,六婆没能住上新楼房,搬出去还不到一年,就因病情加重过世了,而那时的新楼房还只是个雏形,本来说好天暖和了艳丽就推她回去再看看的,可是没能等到那一天。
艳丽总是遗憾母亲没能住进新房子就永远的离开了,每次回想起来,艳丽的脑子里闪现的还是老街房的模样。三米长的前院儿,二米宽的后院儿,以及一栋八户人家的胡同,彼此能看着前后的窗户。可母亲的样子呢,总是在脑海里,却始终捕捉不到清晰的面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