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刚刚醒来,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刷一下。家人群里,二婶的一条微信一下子让我泪眼蒙眬起来:“2012年11月5日——这个灰暗的日子,老伴的生命定格在此时,至今已离去六周年。”
而她同时转发的——她的大女儿小润给她和二叔制作的《因为爱情》主题相册——那个几年前我看过许多遍的相册,只是点开了一下,熟悉的旋律刚刚响起,我就不敢再看下去,赶紧关了,起床洗漱,准备上班。
下午,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再次拿起手机,看到家人群里,妹妹小润发给二婶的微信拥抱。点开《因为爱情》相册,一帧帧二叔和二婶的合影缓缓滑过眼前,重复又重复的旋律里,眼泪默默地不停地流下来。
小润妹妹以二叔的口吻,在相册里的一张张画面上写下这样的文字:
我是东北人,1965年到贵州,我认识了她,最美丽的女人,我们共同经历了岁月的艰辛,也一起品尝时光的静好,我爱她,但也常常惹她生气伤心,人们都说我们非常般配,我也这样认为,我们享受生活中最平凡的幸福,也偶尔有点浪漫,我从不隐藏我们的爱,我们度过一年又一年的时光,春日一起晒晒太阳,秋天同赏菊花金黄,依偎的冬日没有寒冷,心手相连在路上,渐渐地岁月让我鬓发染霜,直到我原本康健的身形不再硬朗,终于有一天,我再也握不到她的手……
也@了二婶,发给她一个拥抱的图片。什么也没说,心里却有万语千言。往事一幕幕都在眼前。
第一次见到二叔二婶一家是2000年。那一年,父亲还在。
二叔二婶一家四口从贵阳来包头看望我们一家。亲人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终于见到了从前常听父亲念叨起的二叔,心里无比高兴。二叔二婶性格开朗,说说笑笑与我们一同聊起往事,聊到爱情,谈笑间,我羡慕两个妹妹有这样开明和谐的父母。而我们和我们的父母之间,是不可能这样心无挂碍地谈自己的心事和想法的。
二叔一家来包头的那段日子,家里每天都充满欢声笑语,连平日里经常爱生气发脾气的父亲,那些天也总是心情愉快的。午饭或晚饭时,二婶会煮各种青菜,用她从贵阳带来的自己制作的辣椒调制出酸辣汁,清水煮豆角沾酸辣汁吃得我至今难忘那美好的味道,以至于现在坐在这里写下这段文字时,依然口内生津。至今记得二叔吃完莜面后,用蹩脚的包头本地方言说:“莜面吃个半饱饱,喝点水就正好好;莜面吃个大饱饱,喝点水就胀死了……”
那一年,二叔他们离开包头后不到三年,父亲病逝。
二叔一家再次来包头是2011年。来之前,小润妹妹电话里悄悄告知,二叔已经确诊肺癌。心里无比悲凉。大家都瞒着二叔他得病的事实。一如父亲当初确诊时,我们也尽力瞒着父亲。
二叔去看父亲,在父亲墓前——他的亲哥哥墓前,嚎啕大哭。生死两相隔。
二婶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二叔。每天周边游玩回来再吃完晚饭都会很晚了。无论多晚,二婶都会亲手给二叔熬煮配制的中药,常常是后半夜,大家躺下休息了,二婶还在看守着灶上的汤药。
记忆里的2011年夏天,送二叔一家离包那天,站在机场大厅里看着二叔边跟我们挥手告别边转身踏进机场登机处那道门,我流着泪想,这一别,也许就是永别了。
真的是永别了。
一年后,二叔也走了。
二婶还是那么能干,那么热爱生活。帮两个妹妹照顾孩子,跟她们到处旅行,自己制作一个又一个微信相册记录生活。相册里的二婶,笑容像花儿一样绽放。
特别的日子里,她也会发几张她和二叔的合影,怀念一下从前的岁月。
有时候我会想,我老去以后,也要像二婶那样,做一个热爱生活、心中有爱就要说出来的达观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