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暖阳笼罩着八一公园,但也无法唤醒它的落寞。
游乐场里的“钢筋铁骨”悄无声息,记忆当中动物园里曾有的猴子和鸟儿,也早已不知去向了。八一公园,我儿时的冒险家乐园,它沉睡正酣。
突然听到远处有乐器音,便循声去找寻,却有一座土山挡路,山上有亭,有阶可登,拾步而上之际,想起这座土山几十年前就有了,只是当年它光秃秃的,不仅山顶没有凉亭,山腰也无灌木,山下更无怪石。儿时的我们时常爬上山顶,然后屈身侧卧,将身体像一截圆木一样滚到山脚,一阵嬉笑互嘲之后,再争先恐后重复同样动作。当满身尘垢甚至伤痕回到家中,还有很多斥骂责罚在等待,我们的童年游戏和现在的孩子比起来,真的是野蛮而又悲壮啊!
其实山顶的亭子很破旧,但亭柱上有一些新新的字迹吸引了我,凑近细瞧,竟是一个女子向一名男子的相思表白,从一座亭子上读这既柔情似水,又“佳期如梦”的句子,平添一种风雨沧桑的感觉。古人常在长亭话别,因为交通的落后,分离可能就是永远的分别了,因此那种置酒插柳、洒泪相拥的不舍,那种“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的牵挂,总是教人肝肠寸断的。亭柱上的爱情还有哪些故事也无从考据,只能祈望字迹的主人能够收获她的幸福了。
山阴而上,山阳而下,终于寻到乐器声的发源地。见四位六旬男士相围而立,每人一支萨克斯,吹奏的曲子是《小城故事》。可能其中一位的技艺差一些,乐曲流淌的过程中总有不和谐音传出,但这没有影响他们的全神贯注、旁若无人。我被他们敛神静气的气质所倾倒,在浮躁的现实中还有如此忘我的陶醉,是多么的难能可贵啊!这时忽然又想起“纵贯线”、“老皮匠乐队”这些岁月留痕弥深的组合,无论是红明星或者绿草根,也无论是青春派或者老人帮,能够找到倾述生活感悟的方式和空间,这本身就应该给予礼赞的呀!
将要转出公园,见那边悠悠然的又走来了几位女子,将一个播放器安放在树杈上,便随着音乐舞蹈起来。她们戴着口罩,无法看到她们的容貌,但从身形上判断,应该是属于从年龄上虽然告别了青春,而在心理上还萌动着青春激情的女人们。她们的舞姿灵秀逸动、婀娜优雅,十分的好看。因为没有观者,她们非常自我的迷恋与沉醉,让我想起方文山的《青花瓷》:“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捞起,晕开了结局,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你眼带笑意。”
公园或许可以比作人的心房,只要拥抱过缱绻的爱情,接纳了迷离的乐舞,再加上儿时欢快的记忆,萧索冬日不要紧,垂垂暮年也不怕,就都不会是寂寞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