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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错落的记忆
来源:冶金分公司   作者:兰晓娟   发布时间:2022年01月17日  

  记忆是个痕迹,很难消失。可是我们很多时候,记忆再清晰,也抵不过岁月的变化,我们再也回不到记忆的场景中去了。

  我记得姑姑家门前有一条柳河,河流的两旁有一排柳树。那样的一个冬日,天色还在昏暗之中,四周群山环绕,我为了赶火车,匆匆的要离开这个小镇。小河旁边的那两排柳树,上面结满了树挂,像是谁的妙笔勾画似的,浓缩了东北林木的一角,更让我惊喜的是,柳河上游来的一群鸭子,在这个寂静的早晨,唤醒了第一缕阳光。

  可就是这样一条记忆颇深的柳河,等我再次与她相逢,却再也看不到记忆中的样子。是因为贫瘠吗?我从来没有嫌弃过她,是因为她老了?乳汁都已被吸干?那她两旁的柳树呢,明明记忆她是两排站立的,如今,只是零星的站在那里,再也没有我记忆中的飒爽英姿了,是岁月都把她们取走了吗?

  30年前对于故乡的记忆,依稀是母亲牵手走过的一场梦幻,梦幻过后,帷幕拉开,是母亲站在故乡的源头,是她不厌其烦的倾情解说,是她百感交集的真情流露。故乡对于母亲叫做情深意切,对于我叫做匆匆过客。母亲手指的地方都是一个故事,母亲的回忆都是按捺不住的情怀释放。那时年轻的我早已忘记三岁前离开故乡的记忆,只是陪着母亲任她思绪飞扬。

  而如今的我到了母亲当年的年纪,亦同母亲一样,喜欢寻找记忆中故乡的模样,喜欢寻找我和母亲走过的足记,喜欢铭记亲人的每一个微笑,喜欢瞭望母亲曾经来时的方向······。

  然而那间记忆的老屋切换了记忆,老屋还在,住在里面的人确是陌生的租客,怎忍曾经的牵肠挂肚,如今却是满腔情怀无法倾诉。里面的陈设还是老样子,厚厚的灰尘,仿佛这老屋就是一幅立体的浮雕,它就在哪里,从未遗失过。而现实告诉我,时间久远,不曾回去的老屋和那个牵手的亲人,都在慢慢的岁月中,悄然的将她藏起,想起来是多么的令人感伤。

  柳河的水明明是在姑姑的门前经过的,几步之遥却穿越了30年,再也找不到她的潺潺的水声,那群鸭子早已改变了方向,换了一波又一波,游向有鱼虾的地方去了。那小河两旁的柳树,稀稀楞楞还留存着几棵,是在等我吗?是因为我来的是一个晚上,故乡给予我的就是在黑暗中摸索吗?我记得你的方向,即使我有方向模糊征,但我清晰的记得,清晨我踏上路途时,从岭上升起的太阳,让我记得脚底下凸凹不平的小道。

  我清晰的记得,我是第一次陪同母亲回故乡寻根不曾想也是最后一次陪母亲回故乡,人生的无常就像是天上刮走了一片云,你能看到的天空就是你视觉上的一片天。我不过是陪她走一场,而谁又能想到,如今是我回故乡,寻找母亲带我走过的路,却是一片迷茫。我寻不到足记,乡音就在耳边环绕,山还是那座山,井还是那个井,但山里没有了亲人的回音,那井水流过的地方,是一片田地,养育了土地上的生命,谁曾留意过井水的欢愉与忧伤。

  母亲回到故乡是兴高采烈的,时隔这么多年,母亲回故乡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时隔三十年,我才体会母亲对故乡的眷恋,故乡的每一个夜晚都是甜蜜的梦乡,即使那土炕烫着屁股,冻着鼻子尖儿,一唠就是天亮。而如今从梦中醒来,故乡就变成了远方。原来啊母亲知道,每次故乡的探访,找回亲情的地方,也是亲情流失的地方,岁月不知道迷失了多少亲人,在我们不知道的时间里,一次次淘尽我们的情怀,直至有一天,我们消失在无法回忆的路上。

  我曾和母亲走在冰面上,母亲指着一座我认为是山的地方说:“这个地方叫马蹄峪,你仔细看它是不是一个马蹄的形状,包括弓长岭的名字,都是根据山的形状像弓而起的名字。没修汤河水库的时候,她们一大家人就住在星河村的头一站,那里的景色很好,上面什么都有,每年到秋季的时候,就去山上采榛子,山上的山楂红彤彤一片,根本没有人吃,可惜一修水库,整个村儿的就都泡在水里了”。

  母亲的自言自语,都成了对故乡的回忆。

  近几年,我和父亲还有我的孩子,因故回过两次故乡,看见父亲去看望老朋友的时候,我就想,耄耋之年还有老朋友可以想见,那真是一件幸福的事儿。我一如母亲当年一样,回到故乡生怕落掉什么,生怕这一次回乡就是最后一次回归故乡,可我年幼的女儿,对故乡一片茫然,或许跟她年龄相仿的表哥是他们最好的玩伴,多少年以后,他们的生活当中,会有回故乡的记忆,是否也会像鲁迅笔下的故乡,而大多数的玩伴都成了后来的闰土。

  也许再过几十年甚至十几年,故乡就只是一个记忆了,有父辈祖辈做支撑,就叫做回乡探亲,如果他们老去了,对于我们来讲,故乡也许就是回不去的地方了,而我们的孩子还会留恋祖辈的故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