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静娟 

    我一点也不高兴。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气鼓鼓地拎着手机，冲进闺女的房间，把她臭骂了一顿。 
    闺女爹也挺生气，跟着凑热闹骂闺女脑子是不有病啊。 
    闺女气鼓鼓地回应，我脑子就是有病，行了吧。 
    手机登录智学网家长客户端查看闺女期末考试成绩。一看吓一跳。闺女的初二期末试卷空白处赫然写着一行字：我觉得作为一个天使，是时候让你们看一下我的翅膀了…… 
    然后字下面画一个向下的箭头，顺着箭头往下看，第二张试卷答题卡空白处，画着个笑嘻嘻做鬼脸的小圆脸。圆脸两旁是一对小翅膀。 
    啊啊啊！在卷子上写字画画！这事谁能干得出来？你能吗？你能吗？你孩子能吗？胆敢这么干的孩子，我估计全中国也多不到哪儿去。掰手指头也数得清。 
    闺女是个“异类”。总会干出与众不同的事，气得我当时翻白眼儿。过后又觉得也挺好笑。 
    教她中国文化的老师听我讲这事后，哈哈地笑。他说，这就是创新。如果我是阅卷老师，我倒觉得这个孩子很有创新精神。 
    可惜阅卷老师不觉得。 
    还有呢，还有呢。历史和政治答题卡上，满是闺女的杰作。 
    闺女考试水平不高，写字、画画水平不低。不会答的题，有的她答：“噫——忘干净了——”或者是：“这我能知道呢？”正确答案有三项内容的，她答完两项后，在第三项上写到：还有谁？！不确定的答案或不会答的，她不是在答案最后面加个“【吧】”表示疑问，再不就写上：“……呵呵”。 
    呼——呼——呼，容我先喘喘气，歇会再说。 
    不算幼儿园，从迈入小学学堂开始，闺女总是因为学习成绩一再惹我生气，我屡屡苦口婆心地一遍遍赏识——鼓励——讲道理——打骂，咋也不见效。黔驴技穷地骂她：前世欠你债了，上天让我生你这样一个孩子来气我！ 
    再因为学习的事生气，闺女眨着无辜纯洁善良的眼睛，边抵挡我手中扬起的随手抓起教训她的什么东西，边回应我，“你不是说过吗，前世欠我债了，可能真是那样……”表情非常认真。 
    不行，我再去喘会儿气。 
    闺女中国文化老师说，这孩子跟其他孩子不一样，你不能按对其他孩子那样的方式去要求她。她有她的思维方式，她必须得找到她自己的学习方法才能学会学校讲的东西。你没想好怎么引导她的时候，不如不说，说多了引起孩子烦感，反而起了反作用。我看这孩子将来错不了，不如放手，让她自己总结去吧。 
    幼儿园老师见到我，会跟我回忆：这孩子才有主意呢，上园那会儿才多大点，对我们老师讲的话就是你说你的，她干她的。初中班主任老师说，这孩子，还没长大呢，学习态度还不如初一的孩子。语文老师在家长会上说，这孩子，家庭管理缺失——就是管了，也没管好。 
    艾玛——我的小心脏。 
    对于闺女来说，别人的评价，跟她有关系吗？有关系吗？ 
    好吧，没关系。到目前为止，还是她。一个自然、快乐、没受成人世界污染的绿色小孩，整天乐呵呵地不计较、不烦忧。跟我一样高的大个子，经常鳄鱼爬的姿态钻床底下抓猫。不以你的着急为着急，不以你的上火为上火。提学习就急眼。咬牙、吸气、握拳、不耐烦、闭眼、低头、扭一边，一套动作，一气呵成。貌似对人类世界已经厌恶到极致。 
    撒起欢来，心花怒放。打小起，逮蝈蝈、捉螳螂、抓蝎子、追蜥蜴，热爱一切猫狗鄂蟒，云台山也好，壶口瀑布也罢，你欣赏的是湖光山色，她看到是树丛间、草地里结网的蜘蛛，溪水里游动的水蛇。 
    喜欢的电视节目不是记录片《荒野求生》，就是《自然传奇》。 
    天使热爱这些吗？ 
    可能天使就是热爱这些吧。天使爱自然。 
    微信朋友圈看张二冬终南山下的一年四季，房前花开花落，檐上云卷云舒。窗外鸟语花香，院里鸡犬相闻。很是羡慕。 
    这难道不是闺女心向往之的一种理想生活吗？ 
    闺女的中国文化老师开导我，生活的路长着呢，不仅仅是学校读书这点事。她不是你，她有她的世界和生活。大方向把握住，其他的就不必干涉太多了。 
    是啊，初起时，我不是也很讨厌“长大后我就成了你”这样的生活状态吗？什么时候开始有迷惑的？为什么非要强迫孩子走你认为是对的路，为什么非强迫孩子过你认为那样才是幸福的幸福的生活？ 
    顺其自然也许是最好的选择。说实话，这对我可能有点难。但我愿意去学习。苟能新，日日新，做新人。 
    再想想闺女画的小画，何尝不是一种幽默：我觉得作为一个天使，是时候让你们看一下我的翅膀了……充满期待地顺着箭头往下看，你正以为将看到鲲鹏扶摇直上九千米时，一对小翅膀“啪”一下张开在你眼前：载不动那张做鬼脸的小圆脸。 
    都能脑补出她恶作剧后，笑翻在地的形象。 
    好吧，好吧，我们和解吧，天使！这不仅仅是跟你和解，最重要的是跟我自己和解。 
    吃饱喝好，撒欢奔跑吧，天使！其实，那也是我追求的人生终极目标。 
    （写于2016年1月13日。以免你忘记。等你长后，已经花白毛发牙齿脱落的我可能还得追在你屁股后面告诉你，哎闺女，老妈为了你学习的事，当初真的经历过睡眠如婴儿——半夜醒来，哭一会儿再睡，睡一会儿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