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小金这一开学,就此跨入初三行列。周围人越发是一言不合就谈中考。一提中考我就气短,一口老血总跃跃欲试着准备喷出胸腔。时不时拳脚就想招呼小金一顿。
真不是我想动手的。
连补课班谈的都是月考后按成绩分班的话题。简直是秋风萧瑟,四面楚歌,双手抱紧胳膊也趋赶不掉这萧杀寒气。
不得不继续做麻雀,聒噪小金,该下狠功夫学习了,长大后回首青春才不后悔。小金翻翻白眼儿,回我一句,这才是皇帝不急急太监。
不得不继续去思谋,该怎么教导正上初三、个子够高、智商三岁的小金早日迷途知返。你不是喜欢日本动漫吗?不是曾经过闪念过要考中央美院的念头吗?那好吧,我带你去中央美院走走,感受一下咱最高学府大央美的氛围,树立个奋斗目标多好。
咣当咣当,火车折腾到地铁,地铁倒公交的一路奔波。移动的公交车上,一眼看到中央美术学院的LOGO,我先激动起来,呀,到了!大央美,我们来啦!
公交车拐个弯,停在美院北门,网上看过的中央美院美术馆映入眼帘。来,小金,站这,照张相,咱咋也是来过美院的人。
小金翻翻白眼儿,搭拉着脸,一脸不高兴,你干啥来了?你是来照相的吗?那你照吧,我回了。转身就往校门外走。
我怒气冲冲地跑过去,温言软语又把她哄回来。小金爹说了,别生气!还有漫长的两天,你必须调整好心态,让此次出行成为人生中一段美好的回忆!加油!
谢谢小金爹的鼓励,和站着说话不腰疼。
走起,参观。半天走下来,累并快乐着。先说下结果,大央美之行,准确的说,应该是探索与发现之旅,小金收获颇丰。
发现并把玩了半天各种我叫不上名字的貌似我小时候也抓过的毛毛虫类的爬行虫子三条、带翅膀的飞虫一只;捡到白果四枚,红红黑黑的小果子一捧,挖到了竹笋,不但自己品尝,还独享不如众享地热情邀请我也吃一根,当然我没敢多吃,我认为如果我们两人都中毒了不好,总得有一个清醒的必要时打个求帮助电话吧;安葬了美术馆咖啡厅露天平台上不知何时game over的小麻雀一只,她追着我问小麻雀咋死的,为啥会死在这儿?我只能告诉她飞着飞着饿死了,啪叽一下掉这儿了。我看见她甚至还给那麻雀鞠了一躬。
所以我脑海中,始终浮现的是小金在大央美的路标石碑旁、徐悲鸿塑像边、男生女生宿舍楼下、篮球场外、树从中、草地上的各种蹲。好了,已经懂事多了。没像小时候那样抓只蝎子回来非当宠物养到把她自己蛰一下。我必须表示我已经很满意了。
当然,小金在自己的探索与发现过程中,顺便也教我见识了些自然科学。比如,在我面对教学楼墙外已经爬上几层楼高满墙的爬山虎感叹真好看时,她问,你观察过爬山虎的脚吗?你看,那些红色的像小吸盘似的吸在墙上的小红点就是爬山虎的脚。墙上那些粘着的红点点都是。我趴上去看了看,还真是满墙红点点。
比如,在林中小路边的草地上,小金高兴地呼叫着白果、银杏树果,跑过去拾起几颗白色的果子。作为植物盲,我很精通地问:“银杏树?这里有银杏树吗?你咋知道哪个是银杏树?”小金指着树上叶子说,“你傻啊,叶片是扇形的,这是典型的银杏树。”
在大央美这所高等学府里,我和小金还相互毫无保留、敞开心扉地进行了一场心灵对话。
22号学生公寓楼正对着网球场,小金在网球场外的树下认真找红色、黑色的小果子,一对貌似情侣样的学生走过。小金愤愤不平地说,哼,他们虐狗,虐我这只单身狗。
我说,那你就努力嘛,将来考上这样的大学,开始你自己的新生活,遇见优秀的男同学,把自己修炼成女神,这是多么令人神往的事情呀。
小金揪下一片草丛中的叶子说,看,三叶草。这里有这么多三叶草。又揪下一片,这个是九齿迷迭香(这是我音译),猫最怕这个。
九齿迷迭香?这是什么鬼?你从哪看到这草叫这名字的?你怎么知道猫最怕这个?
我自己起的名字呀,我在家的时候拿这个草试过,大黑(我家猫)一闻到它就跑。
央美竹园旁边不远处是一个篮球场。有人在场上打篮球,有人在场外的跑道上散步,观众席有人在观看。我想起从前看过的大学校园爱情故事,故事背景就是眼前的场景,女生心怡的男神在篮球场上潇洒闪身投篮。
继续跟小金憧憬她长大后美好的校园生活。
呼呼的风正穿过竹林,竹叶哗哗响。小金蹲在竹林边自言自语:看来我还是来得有点晚了,这几根已经长成竹子了。她俯身认真挖着两三支冒出地面的竹笋。挖得兴起,口中念念有词:莫听穿林打叶声,何防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小金说,我将来要是上了中央美院,一定是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扛着小锄头,这片竹园我估计早就被我吃光了,哈哈哈。
走走停停,寻寻觅觅,美院之行即将步入尾声,该下结论了。
我引导小金,孩子,这美院也参观地差不多了,感受如何?来,说说你的感受吧。
小金正跟竹笋较劲。哎,妈妈,你知道这个怎么吃最好吃不?这个竹笋吃的时候,你得把外面这层老皮扒了,里面这个白色的可甜了,你吃一个不?伸手把她扒好的一根白白嫩嫩的小笋芯放在我嘴边。
哈哈哈,真是神对话,鸡同鸭讲。
我小心地咬了一小口竹笋,脆甜。
关键是,居然没中毒,好好地坐在这儿,写下这篇文字。

